克鲁姆洛夫位于布拉格之南。到达克鲁姆洛夫,游人比卡罗维法利还要少。大概是因为一场秋雨刚刚过后,天气变冷,而我们到达的时候又是将近黄昏,再有可能相比较卡罗维发利而言,路途远些。

但是,对于我来说,人少真是难得的好事,尤其在旅游的圣地。能碰到这样清静的时候,才会让你的身心和美丽的景色融化为一体,而少受外界的干扰,就像水里少一些浑浊的杂质。

论历史的年头,克鲁姆洛夫和卡罗维法利差不多,古老都可以在它们的身上长出青苔。但克鲁姆洛夫给予我古老的感觉比卡罗维法利更为浓厚,仿佛古老的颜色尚未褪去,而卡罗维法利已经将古老改造得越发现代了。我想除了游人少给我一种错觉之外,或者是卡罗维法利的建筑都涂抹成有些妖艳的粉色给我的感觉不好之外,是这里的古城堡高大巍峨地建在山上有关,是和这里的古城蜿蜒的小街有关,是和这里早几个世纪前就铺下的参差不齐凹凸不平的石头小径有关。踏在这样的石径上,你才能有到岁月冰凉而硌脚的感觉。徜徉在这样的小街上,你才有种穿梭在历史隧道的瞑想。望着那山上的古堡,尤其是望着那古堡之间横跨在两座中斑驳而起伏的廊桥,仿佛望到的到躬腰沧桑的老人。这种感觉,在卡罗维法利见不到。可能是卡罗维法利的泉水太多了,洗去了一些古老的韵味。历史有时是水,但是水很快就流逝到远处看不见了。只有历史是山的时候,它才能时时巍然地矗立在你的面前。

我们爬到山上的古堡时,正遇到来自德国的一支庞大的电视摄制组,开着载重汽车笨重如牛似的爬到山上。他们要在这世纪末赶快拍下这历史遗留给人类难得的奇迹,让下一个新世纪的人看看古老是一种什么样子。在这座城堡的后面,还有世界上保留最完整的露天剧场,可惜,它不对外开放,而且它又是在山谷的谷底,我们无法看见。谷底就是剧场的舞台,依山势而建的就是剧场观众一排排由下而上的座位,大自然和剧场彼此造化着,古老的魅力有时不在于现代的装点,而就在于它自身的存在。

城堡的城墙上还保留着当年枪炮的洞眼,捷克的朋友特意指着这些洞眼让我们往远处看,问我们：“像不像是一幅画？”确实,每一个洞眼里呈现的都是一幅美妙的画面。这是从古老望现在的感觉,古老城墙的洞眼现代镶嵌上一个镜框,才使得画面别具一格。所以,古老是一种由环境和时间造成的感觉,看景色,融和着这样的感觉,景色才成其为景色,有了色彩,有了感情,有了生命的流逝,有了岁月的回响。下山的时候,黄昏渐渐收敛起最后几缕晚霞,天有些发暗。山上山下,古城内外,更没有几个游人,万籁俱寂,让这里显得幽静迷人,让我越发体味到古老的魅力。这魅力来古堡古城自身,也同时来自游人的稀少。游人一多,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怎么也会将古老的幽深踏碎。 如果真想好好保存一些古老,就不要去改装得像是新嫁娘似的,浓妆艳抹去装饰它,更不要有那么多人去踏碎它古老的梦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