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园林



苏州园林

中国有许多许多美丽的城市,这些城市中有许多许多美丽的城区。不久前,一批建筑学权威和知名作家、摄影家评选出中国最美的五个城区,分别是青岛八大关、苏州老城、厦门鼓浪屿、北京什刹海、澳门历史街区。这五朵金花,香有别,味不同,色相异,在祖国缤纷灿烂的大花园中显得格外娇艳。最近,我们兵分几路对这五个城区进行了实地采访,现将我们的所见所闻和所感陆续刊载于此,以飨读者。

———编者

小桥流水人家,说周庄可以,说西塘可以,可以拿它说一座城市吗？我指的是苏州老城。

现在的人到苏州旅游,闹市区里打一个转儿,便脚底抹油似的分散到周边的古镇去了,千灯啦！甪直啦！同里啦！周庄啦！有的人到浙江西塘也取道苏州,苏州距离西塘确实不远。

苏州的老城和新城是剥离开的。老城被一条河所环绕,从新城到老城要过一座座拱桥,这真好。我还想,要是再有船渡就完美了。

老城有多老,认真算2500岁。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说苏州是中国最古老的城市。这是一个敏感话题,但也没引来争议。顾先生有论据：公元前514年伍子胥定址于此后,苏州城址再未移动过位置。春秋遗迹,秦池汉台,晋寺唐桥,宋塔元碑,明清商旅,保存了丰富的也是从未间断的文化内容。那么,老城的面积有多少？14.2平方公里,不多不少。

苏州老城是水做的。水,让人觉得亲近。旧时的文人,到过苏州的都会留下一些文字,文字中爱使用一个“玩”字。郁达夫在《苏州烟雨记》里写道:“一见雨止,我就促施君沈君,一同出了茶馆,打算上各处去玩。”谢国桢写《阊门记游》说:“玩了一会儿,就到苏州女中去找以中兄。”鸳鸯蝴蝶派作家周瘦鹃在苏州住了较长的一段日子,回忆苏州时,他用“玩水终日,乐而忘倦”来总结概括。“玩”,值得玩味儿。我们说到北京的景山北海去玩,因为这两个地方各有山水。到故宫用“参观”,用“玩”就不太合适。苏州不仅是一座城市,还是一座大园林。从这个角度讲,“玩苏州”最是贴切不过了。

夜宿老城。翌日,我也出去玩。

沿观前街往东,穿大儒巷,就进了古街区———平江历史街区。古街区占地0.4平方公里,却集中了城内最密集的河道、桥梁和水巷,其中又暗藏着大量的明清旧宅、寺庙道观。更不可思议的是,古街区的总体格局与800年前的宋代相差无几,拿一张800年前的平江图按图索骥也不会有误。

一条河可能是平江河吧,它由北向南缓缓地流淌。河的两边是路,青石铺就；路边是民居,白墙黑瓦朱窗。民居的后院,推门,又有河。妇女一边洗衣,一边在聊着什么。有人在洗涮木马桶,我看了好奇。她是一位中年妇女,她告诉我每天都要挨家挨户收马桶,洗涮一只马桶月收入12元。说完,她继续办她的事,我给木马桶立此存照后继续“办我的事”。茂密的树冠为河道搭起了凉棚,凉棚下有小船在水中行驶。因是漫游,走过几座小桥没去记,反正小桥总是各具姿色的。真是,这样的野趣旧意,不是在看了,我仿佛是在阅读一篇怀乡的散文。作家陆文夫20年前来苏州,说见过枕河人家的窗下有载着蔬菜瓜果的小船往来穿梭,“交易谈成,楼上便垂下一只篮筐,钱放在篮筐中吊下来,货放在篮筐中吊上去。”此景不在,也不再。就算是这样,我所见到的已经让我十分满足。

都知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其实还有下句：“杭州西湖,苏州山塘。”西湖比山塘,西湖不站出来反对,可见山塘的历史价值。山塘街和山塘河平行延伸着,相互照应着。从地图上看,山塘河紧贴着环城河的外延,宛如被环城河挤出去的一滴水。山塘街长3.5公里,故有“七里山塘”之说。2002年政府投资改造,搬迁了一部分居民,经过改造的山塘街全长360米。沿街的建筑刚粉刷过,簇新簇新的,河、桥倒是老样儿。有两座不知名的廊桥,连接着河两岸的人家。通贵桥入选过许多图册,我还见过一幅水墨画,好像是吴冠中先生画的。我尝试着按照图册和水墨画里的角度拍一张“通贵桥”,照猫画虎,自知达不到形神兼有。

说苏州老城的每一条街都有一条河作伴儿,不是事实,但也只是略带夸张。有几条街没有河呢？十全街是一条又繁华又时尚又仿古又漂亮的商业街。看看街边的店铺,“同桌的你”、“八分钟约会”,是酒吧；“魔发女人”、“酷毙”,卖的是服装。这些颇具现代色彩的店铺,它的身后,依然是一条很老很老的河。

上50岁的苏州人,说着说着舌头里就跑出三四十年前的旧事。哪条哪条河被填上了,要是保留多好,等等。新旧事物总是在博弈中寻找平衡点。如何保护好古城而又能让人民的生活现代化,当地政府正在日夜赶考。如今的老城古意盎然：几条主要街道上,沿街而立的都是明清风格的仿古建筑,粉墙黛瓦,脊额高挑；街灯是仿古宫灯,车站是仿古花廊,电话厅仿古,公用厕所也仿古。这些“古”东西中,它们夹带着一个个古典的园林,掖藏着一条条古老的河流。

有人问,是不是苏州老城有周庄、西塘的影子？不对。应该反过来说,因为老城在先。

和威尼斯相比呢？同,又不同。威尼斯浸泡在水中,水是交通的命脉。苏州老城呢,小桥流水人家。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5年12月05日 第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