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想着那些被杀害的藏羚羊和可能潜伏在无人区的盗猎分子,朦胧中感觉到帐篷外光线的变化,第一个醒来。

8:45 钻出睡袋,发现队员们竟然给我铺了五床褥子。

9:05 在山顶值守的车赶回,夜里未发现异常情况。在车里的格来等两人却都已受凉感冒,他们赶紧服药以预防在高海拔可能引发的水肿。

9:20 挖雪用喷灯化冰烧水,冬季在如此高海拔水烧到70多度就开了,煮进去多包方便面就是大家的正餐。

10:15 拆了大帐篷,露营所产生的生活垃圾被集中到一起,再用喷灯点燃完全烧尽。

10:30 从备用的大油桶中给车辆加油,返回继续追踪“昼伏夜出”的盗猎者。

可可西里的荒原起伏跌宕,无数的山梁和谷底交错,夹杂了众多已经结冰的大小河湖。行驶线路上的高差多在30-100米之间,好在山梁的坡度多不是过大,比较适合我们的“战旗”吉普车攀爬、俯冲。

所走的地面上或残冰白雪,或碎石乱滩,或不毛戈壁,或高寒草甸,或风化沙丘。

过沟壑,爬山坡,走冰河！在颠簸和寻路中,战旗的时速只能开到不足20公里。即使在最平坦的滩涂戈壁,加速的最快片刻也超不过40公里！

11:18 发现10头野牦牛,此后是9只藏羚羊,1头藏野驴和1只藏原羚(俗称黄羊),在异常颠簸的车中,我不断在本子上即时做着记录,颠出来的字仿佛画的鬼符。

11:52 我们再次找到盗猎者曾经的车痕,加速追击。

12:10 过一河间山谷,在冰河对面的山坡上发现聚积了大群的野牦牛,应有40多头。

沿着盗猎者纵横环绕的车痕追踪下去。目光锐利的队友们,发现并捡拾起两个巨大的野牦牛头,该是属于自然死亡的。尸体早已被狼和秃鹫等食肉动物吃完,只剩下牛皮最厚的头颅。

12:46 发现从远处保护区边缘山脚下延伸而过的车痕。队员们下车,比照印记,察看被压倒小草起伏的方向。判断至少是两部车,盗猎分子在此绕了一周后可能已逃出了保护区。

13:00 罗延海再次用卫星电话联系才嘎局长。得悉预备队已由乌兰乌拉山北部进入保护区,靠近我们主力巡山队并实施迂回包抄；路查队则已兵分两路,分别在雁石坪附近和索南达杰保护站附近区域对青藏公路上上下行的可疑车辆和人员进行严格的昼夜检查,防止犯罪嫌疑人漏网。

总指挥部迁址到五道梁,在一线进行指挥。

没有片刻停歇,我们继续前往西金乌兰湖方向纵深巡查。

13:30 发现被狼咬死并已部分吞食的藏羚羊一只。

13:33 回到昨日的血腥屠场,许多秃鹫,乌鸦在啄食着那些可怜的藏羚羊,尸体胃中的草儿尚未完全消化。

13:50 前方山梁上有诸多的鼠兔洞穴,密度很大,不时可以看到只有很短尾巴的鼠兔逃进洞穴中。沙化和鼠害已成为可可西里无人区最大的隐患之一。

14:15 开始行进在海拔4650到4800多米的路线上,此后视野中先后了发现180余只藏羚羊,公羚羊带着成群的母羚羊,或安逸的吃草,或亲昵的追逐,藏羚羊的交配期尚未结束。

14:30 早晨出发时把一瓶完全结成冰的矿泉水包裹在大衣里,暖着它。可直至此刻大半依旧未化,只能一点一滴的泯着溶水。干渴的唇喉更多时候只能用“金嗓子”来保护一下。

巨大的冰河可不是想像中那样“水平如镜”的,极低温下的“冷涨原理”让我们不时能看到冰面上高出一米多的圆形“冰冻丘”,仿若微缩的火山锥。

14:40 车窗外的阳光分外刺眼,在大风中却没有了任何温度。强烈的紫外线很容易灼伤脸上、脖子上的肌肤。平时高原上从不用防晒霜的我,此时也被迫给自己涂上了一层。

15:00 除了不时出现在视野的野生动物,荒原是单调,不时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疲惫。

几夜没有睡好,车中正闭眼时,荒滩上出现的一群藏羚羊竟多达八十余只。

15:15 车窗外海拔约4800多米高处,竟有三处金黄色的沙丘,可以看到细沙随风移动的波纹。脚下四际竟也多了无数突起的小沙包,每个大约一尺见方。

15:37 不知不觉中我竟坐在车后座上睡着了。

“野驴”,突然被开车的罗延海一声叫醒。一头漂亮的藏野驴正在与我们的越野车赛跑,足下一串烟尘,此刻正从我们右方超车而过,野驴后背上漂亮的黑色脊线如此清晰。

我们面向西藏的冈扎日雪山开去。

16:18 打头“战旗”上的队员们发现4匹可可西里的狼正在撕扯吞噬一匹马,估计是从西藏牧民家中跑失的马被狼群狙击。

前方又陆续记录到近七十头藏羚羊。

17:24 九只藏羚羊引领着我们的战旗往山梁上跑去,矫健的羊群身后烟尘滚滚,足以领先了我们十分钟。

17:28 车右侧又跑出八只藏野驴和我们追逐、赛车,其中的4头骄傲地超过了我们后方才停步。

前方又是两个风化的大沙丘。

18:30 就着那瓶未曾化完的冰水,用了半个小时才在车上吞下了一个同样冰凉的干面饼,姑且充当我们迟来的“午餐”。

大片泛白的盐碱地格外荒凉,太阳西斜,照耀在无名的冰湖上。

18:55 抵达今天的目的地――西金乌兰湖。卸车准备扎营,高原上的晚霞格外美丽！

20:30 圆月在冷冷的山顶上高挂,星星格外明亮。

海拔4700多米的帐篷中,詹江龙加了牛肉和半个白菜所煮成的面食“猫耳朵”,在寒夜的烛光里吃起来特别香甜。

22:30 喝过用冰雪、奶粉加盐所煮的奶茶后,詹江龙,尼玛两人到帐篷外的两部车中躺下值守。

23:15 吹息了蜡烛,关掉了点燃的喷灯。

当夜,我的羽绒睡袋口依旧结上了一层白色的冰晶。

当日行程约19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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