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杭州——钱塘苏小
2006-1-18 16: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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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两句
记得什么时候看见过,有人说杭州是最女性化的城市。不论这种说法是否确切,多少表现了一点人们心中对杭州的印象。那么,如果要用一个真实的女子来代表这个女性化的城市,该是谁呢?西施?白娘子?祝音台?琴操?秋瑾?……不,应该是苏小小,唯有苏小小。
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于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
斜插玉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
明朝文人张岱说,这是苏小小的词。我没有考证过,却觉得更像是后人的假托,可能是从司马槱的词转化来的。关于司马槱的故事,等下再说。苏小小确是如词中所写,为南齐时期浙江钱唐名妓。名妓总是引来无穷遐想,流传无尽故事。年代太久,那些遐想与故事,已难辨孰真孰假。好在历代文人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一遍遍歌颂着她。只她那一乘油壁轻车,就值得起那千百年来的反复吟诵。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苏小小写的这《钱塘苏小小歌》被记载在乐府诗集中,这也是这位美丽聪慧,自知自爱的女子,流传在世间最确实的作品,随之流传的,是她那同样美丽的爱情。那一天许是春暖花开,许是荷风阵阵,许是丹桂飘香,许是白雪轻飞,苏小小乘着油壁车来到西湖的边上。这是她常常来的地方,她实在是爱这方山水,于是她的油壁车便也融入了这山水之间。与往常一样的,她掀起了车帘;与往常不同的,她不但见到了西湖的丽景,还见到了那一骑高高的青骢马和马上那帅气斯文的书生。于是,爱情便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书生名叫阮郁,金陵官奂名门之后。门第的差异不能阻碍他们相爱。于是,在西陵的松柏之下,他们许下誓言。阮郁便在苏小小的家中住了下来,二人每日携手同游,吟诗作腐。他们爱情像传说中一样美丽。可美丽却总是短暂的。半年后,阮郁奉父命回家,从此再无音信,临行前说起的那一到家便择吉日迎娶的话儿,也消散在风中了。爱情结束了,该怨谁呢?阮郁不是薄幸的人,可父命难违,他能做什么?那么小小呢?谁来平复她心中的伤?
如果苏小小从此便在爱情的伤中沉沦下去,那么她也就不是苏小小了。她是个多么智慧的女子啊!“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她和所有的女子一样渴望爱情,相信爱情,但她也懂得缘散和缘聚一样自然。爱情已去,山水常在。于是,西湖边又看见了那油壁轻车,虽然边上已没有了那青骢马。作家余秋雨的话也许是对苏小小最好的注解,“在她面前,中国历史上其他有文学价值的名妓,都把自己搞得太逼仄了。为了一个负心汉,或为了一个朝廷,颠簸得过于认真。只有她那种颇为哲理感的超逸,才成为中国文人心头一幅秘藏的圣符”。
若干年后,西湖边的西泠桥畔多了一个衣冠冢,冢上有亭为之挡风遮雨。亭名“慕才”,为南齐滑州刺史鲍仁所筑。不知道鲍仁在为苏小小立这衣冠冢时想到了什么,有没有后悔自己过于看中官场的浮沉,没有早些回来看望这位可敬的女子?我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风雨大作的日子,不会忘记那个西湖边的破庙。那时他还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借宿在破庙中,勤奋苦读。“吱呀”一声轻响,庙门开了,进来避雨的就是这位天仙一般美丽,却又豪侠一般爽直的女子。苏小小敬鲍仁刻苦,赠金百两,供其求取功名。鲍仁果然成功了,一路青云直上,当上太守,却再也没有回来看望苏小小。是啊,堂堂朝廷大员,来看一个青楼女子,被人知道了,成什么体统呢?直到他听到了苏小小逝去的消息,才跑来杭州大哭一场。“慕才亭”,鲍仁你是什么意思?是你慕小小之才,还是说小小慕你之才所以赠你金银?如果是后者,你还当自己是男人吗?无论如何,从此,慕才亭成了人们凭吊苏小小最好的场所。
苏小小是死于偶感风寒。离别阮郁,赠金鲍仁,都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些经过,真正牵着她的心的,只有那西湖美景,她只愿同她的油壁车徜徉在西湖的山山水水之间。一日,游的倦了,苏小小便在湖边的一块平整石头上歇了下来,不注意就睡着了过去。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湖边的寒露使她病倒了,从此身体一天天差了起来,直至病逝。那年,她二十三岁。苏小小临终遗言,“生在西泠,死在西泠,葬在西泠,不负一生好山水”。鲍仁倒也算是为小小还了心愿。
后世的诗人,为苏小小作了无数的诗歌,其中最佳的有唐朝诗鬼李贺的《苏小小墓》。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诗确实是好,可惜过于幽怨了一些,更像李贺自己的情绪,而与小小反而有些远了。反倒不如宋朝康与之的《长相思》更合苏小小的原意。
南高峰,北高峰,一片湖光烟霭中,春来愁杀侬。
郎意浓,妾意浓,油壁车轻郎马骢,相逢九里松。
大诗人白居易也对苏小小仰慕有加,全唐诗里收有他的赞美之句。
苏州杨柳任君夸,更有钱塘胜馆娃。
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
苏家小女旧知名,杨柳风前别有情。
剥条盘作银环样,卷叶吹为玉笛声。
叶含浓露如啼眼,枝袅轻风似舞腰。
小树不禁攀折苦,乞君留取两三条。
人言柳叶似愁眉,更有愁肠似柳丝。
柳丝挽断肠牵断,彼此应无续得期。
唐代诗人韩翊写了诗句“吴郡陆机称地主,钱塘苏小是乡亲”,被清代的钱塘才子袁枚读到,便把后半句刻了一个章,带在身上,写了诗句以后,也常把这章印上,为此居然还得罪了当朝一品大官。袁枚《随园诗话》里记载,“余戏刻一私印,用唐人‘钱塘苏小是乡亲’之句。某尚书过金陵,索余诗册。余一时率意用之。尚书大加呵责。余初犹逊谢,既而责之不休,余正色曰‘公以为此印不伦耶?在今日观,自然公官一品,苏小贱矣,诚恐百年以后,人但知有苏小,不复知有公也。’一座冁然。”为了千年前的女子,得罪当今的权势者,袁枚真性情人也!
关于前文提到的司马槱,有一段更加奇诡的故事。司马槱,字才仲,是司马光的后代。与他同时代的张耒在《柯山集》写道,“司马槱,陕人……,制举中第,调关中第一幕官。行次里中,一日昼寐,恍惚间见一美妇人,衣裳甚古。入幌中执板歌曰:‘家在……黄昏雨。’歌阕而去。槱因续成一曲:‘斜插……生春浦。’后易杭州幕官。或云其官舍下乃苏小墓,而槱竟卒于官。”当时和此后的几个不同笔记中,这个故事多次出现,情节各有不同。传到了明朝之后,故事就变得更加血肉丰满起来。张岱在《西湖梦寻》里记载,“苏小小者,南齐时钱塘名妓也。貌绝青楼,才空士类,当时莫不艳称。以年少早卒,葬于西泠之坞。芳魂不殁,往往花间出现。宋时有司马槱者,字才仲,在洛下梦一美人搴帷而歌,问其名,曰:西陵苏小小也。问歌何曲?曰:《黄金缕》。后五年,才仲以东坡荐举,为秦少章幕下官,因道其事。少章异之,曰:‘苏小之墓,今在西泠,何不酹酒吊之。’才仲往寻其墓拜之。是夜,梦与同寝,曰:妾愿酬矣。自是幽昏三载,才仲亦卒于杭,葬小小墓侧。”
司马槱在洛阳梦见苏小小,又在杭州为官之时,梦中与苏小小同寝,最终相思至死。这司马才仲也称的上,古往今来第一痴人了。可他痴则痴矣,把苏小小想象成这般狐仙行为却又太过可笑了。
客人们,你们如要去杭州玩耍,别忘了去看看西泠桥边的慕才亭,与那亭子里的芳冢点一支心香。亭子上有许多的联句,可仔细读读。其中我最爱的一句是,“湖山此地曾埋玉,风月其人可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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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dmu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