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芙蓉村

有一种花,叫芙蓉花,有红、黄、白等各种颜色,一般开在夏末秋初的季节,花形大而艳丽。还有一种芙蓉花,花色朝白暮红,人称“醉芙蓉”。

如果有时间,你可以沿着那条发源于南雁荡深山中的河流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千万别被那些支支叉叉的小河道迷了双眼,因为,在河流的主道上,藏着一座芙蓉峰。在周围的群山笼罩之下,芙蓉峰犹如三朵永远盛开的芙蓉花,她们在静静等待你的到来,已经等了几千年。

这是楠溪江边一道永不磨灭的风景。千百年来,芙蓉峰穿梭在各种各样的云烟和迷雾之中,神秘而又矜持。即使阳光明媚,你可以看清楚她“花瓣”上的每一道脉络,看穿她挺拔俏丽的姿容,但无论是谁,也无法破解芙蓉峰沉静的表情,在她默默无语的背后,深藏着什么样的幸福和哀愁？

和芙蓉峰一样美丽的,是她日夜眺望的芙蓉村。

这座依偎在芙蓉峰怀抱下的小山村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躲过了刀光剑影的残忍,躲过了风霜雨雪的摧残,一座小村出落得芙蓉花一样安详宁静。当清晨的阳光从芙蓉峰高扬的“花瓣”上移至村中,鸡鸣,狗叫,寂寞的村路开始骚动,新的一天,就在流水般透明的空气中,拉开了自己的序幕。

打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在村中旅馆里醒来,你可还记得昨夜的那帘幽梦？芙蓉村的夜太黑,也太静,静得可以让你忘却尘世的嘈杂,静得可以让你忘记自己的前世或者来生。

伸伸懒腰,重新凝结早已失散了的心魂,芙蓉村还在你的身边呢,如何不快点上路？

前行又前行,身边是古老青砖墙壁,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砖石小路。偶尔会遇到几个走街穿巷的小商贩,听不见任何叫卖的声音,因为他们的主顾早已等在门口——长年累月的平静,已经让他们之间充满了默契。

小巷纵横,卵石铺地,几百年来被先人们的足迹磨得圆润光滑,闪出柔和的光泽。巷子入口,横拦着一口古井,有村人闲淡地坐在井沿上,兴许一坐就是半天。古村日月长啊,谁可以和他们一样,有大把的时间去挥霍？

闪过那些沿路的车子,也闪过一群群匆匆行走的顽童,在长塘街的身边,有一座古朴的亭子。这就是芙蓉亭,在她的身边有一池闪烁的清水,宛如芙蓉村透明的心脏,在晨曦中轻轻跳动。

明净的池水中映出微红的天空,几只早醒的鸭子缓缓游来,搅碎昨夜星光灿烂的美梦。有扛着锄头的村民从南边的条石上走进芙蓉亭,站在水边伫立片刻,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周围新鲜的空气,便径直从北边的条石上走了出去。在池塘对面的小卖铺里,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门槛上,聊着天底下大事和小事；而那些贪玩的孩子们,在经过芙蓉亭的时候,会忍不住多呆一会儿,探头张望一下那些昨天没有被一网打尽的小鱼们。晨雾还没有从芙蓉池上散尽,水中倒映的芙蓉花刚刚在昨夜繁星的怀抱中醒来,等待她的,将是楠溪江繁忙的早晨……

能够在碧波荡漾的芙蓉池畔读书学习,是芙蓉村的孩子们前世修来的福气。书院虽然不大,但是五脏俱全,干净整齐。讲堂没有门窗,是全敞式的课堂。抬头间可见青天灰瓦,翠竹探墙,可谓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遥想当年,可否有村中顽童被那些偶尔飞掠的燕雀们吸引,而忘记去读手中的圣贤书？

芙蓉村很大,拥拥挤挤地住了三千多人。芙蓉村又很小,小得穿过了长塘街,一不小心就出了村。

确切地说,指引人们出村的,不是村中蜿蜒的石子小路,而是村外戏舞正酣的蜂蝶。春色渐浓,玄黑色寨墙边上燃烧着灿灿的菜花；村外舒缓的山坡上,鲜红的野杜鹃正歌唱着往昔啼血的岁月。

一不小心就闯进了这里的苍茫天地。良田千里阔,麦浪荡青天,好一片绿色的广阔海洋。每有微风吹过,整齐的田野上掀起阵阵绿波,是那样顺从而又轻柔的绿波啊,身处其间,感觉到的竟是想要飞上青天的冲动与快乐。

凝眸伫立,远处,是芙蓉峰娴静的身影。在春天的阳光下,三座挺立的山头被笼上了一层灰绿色的雾霭,尽管看不真切,但是贴在青天上的灰绿色剪影,依然可以成为芙蓉村最好的画屏。稍近,是一排绿色的树林,它们夹杂在青山与绿野之间,犹如一条翠绿的缎带。最让人心醉的是树林的颜色,从来不曾见过这样鲜亮的绿色,它们似乎饱餐了一个世纪的阳光,只等着在这个明媚的春天里尽情释放。

惹人怜爱的还有田野间流淌的溪水,它们从芙蓉峰脚下流淌过来,虽然沾染了山中的雾气和花香,却不曾改变其清纯本色。流水无心,人自多情,一条条蜿蜒的水道被村民们修理得整整齐齐,这些水道一直通向村中,为整个村庄送去了叮咚天籁,送去了四季清凉。

寨墙边微露的菜花,是这一切曲折的序曲吗？当一个天然的大花园扑面而来的时候,谁可以抑制得了自己的欣喜？

如果你舍得放弃城市夜晚的喧嚣,还可以带你去看芙蓉村的夜色。没有灯笼,也不需要有人指引,人们深深浅浅的脚印是对村路最好的理解。

长塘街上行人稀少,才刚刚八点,已经静得几乎没有声息。一眼望去,街的尽头高悬着一盏路灯,乳白色的灯光如同昏迷不醒的月色,把人们引入梦的边缘。几个敞开的门户里露出昏黄的灯影,灯影下的八仙桌上,是一家人头碰头吃着热乎饭。街边的小商店里,还坐着身着素衣的老人,她依然守在新装的电话机旁,等着寥寥无几的客人。

黑夜,囚禁了人们自由的眼神,却给了猫儿们无限的空间。一个精灵般的身影由远及近,当你还没有看真切的时候,(你怎么可能看真切？)它已经飞檐走壁,消失在巷道边漆黑的石头墙上。间或有一只神色迷茫的老狗,这么晚了还不愿回到自己的家里。是因为迷路,还是贪恋这夜色中无边的自由？

静夜中,醒着的人不多,小村沉浸在自己万古不变的梦里。在梦里,田野丰美,稻谷飘香,在梦里,没有战争,永享太平。这时候,连时间都已经失去了它的魔力,且听婉转悠扬的鼓词,竟是从古至今,一夜一夜,唱破了古村连绵不绝的幽幽光年,唱破了多少柔肠寸断的暮暮朝朝。

花自飘零水自流,歌儿也罢,曲儿也好,戏里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漆黑的夜色掩埋了多少无言的心事,恐怕已经没人可以说得清！

虽然夜色漆黑,可芙蓉村从来都不孤单。

出了村庄,沿着车来车往的永仙公路一直走去,人们会在公路的旁边,看到楠溪江大大小小的滩林。过去没有公路,运输都靠舴艋舟和竹筏,竹筏极适宜溪流浅滩,是楠溪江上主要的交通工具。早晨,江面上氤氲着梦一样的浓雾,狮子岩睡眼惺忪,憨态可鞠。顺流而下,蚱蜢小舟上飘着游人逐渐晴朗的心情,而身边,则倒映着两岸深邃如墨的青山。青山峻拔,近在咫尺,若要览其全貌,须仰视才行。不远处,山坡上的那些梯田像碎成无数的镜子,照见了灰白的天空,也照见了天空上散淡的白云。这真是天人合一的迷人景色,无论什么样的烦恼和忧愁,都将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弃舟登岸,在楠溪江岸边的青山中躺着许多古村老镇。据统计,在楠溪江中游和上游一带,共分布着大大小小30多个古村落。这些村落大多聚族而居,一个村庄以一种姓氏为主,因而保存了奇特的宗族文化传统。在芙蓉村的旁边,是两个同样古意盎然的村庄,它们分别是岩头村和苍坡村。

提起岩头村,很多人都会想起一条潇洒的老街——丽水街。丽水街的出名,主要应该归功于丽水湖的一池清水,正是有了这池清水,古街才可以投射下优雅的倒影,正是有了这池清水,游人行走街上才有了可以观看的风景。郭沫若曾经写下过《天上的街市》,如果他看到了岩头的老街,会不会有更多的感受？

到岩头村不能不看看那里的园林,村子西北角的上花园,东北角的下花园和东南角的塔湖庙丽水湖风景区,是楠溪江中游最大最美的公共园林,于嘉靖35年(公元1556年)筑墙蓄水后形成。格局复杂。东面是略呈弧形的长达300、宽约20多米的丽水湖。湖东岸有长堤,湖西侧为沼泽。长堤宽13米多,沿长堤东缘,造了72间一色的铺面,形成商业街,名丽水街。铺前有廊子覆街,廊子俗名观景廊,上有楹联：“萍风碧漾观鱼栏；柳浪翠泛闻莺廊。”临水一面则挑出美人靠。

丽水湖的南端有一株大樟树遮天蔽日,其下横卧一道三孔的高高石板桥,名丽水桥。沿丽水湖是寨墙,俗称丽水街,兼作拦水坝之用,长满了苦槠树、樟树和柏树,虬枝鳞干,树下立一方亭,重檐攒尖顶,名花亭,据说是调解村民纠纷的地方。不远处是镇南湖和进宦湖,两湖间有一长条半岛形陆地叫琴屿,约16.2米宽。琴屿西端建有塔湖庙和戏台。庙右有一叫森秀轩的小书斋,轩后有右军池,纪念王羲之。庙左是建于乾隆庚申年(公元1740年)的文昌阁,阁前是智水池。塔湖庙背后靠着不高的汤山,山顶建有一座大理石筑成的七层文峰塔。汤山北侧有水亭祠。这一座集湖、岛、山、堤、亭、庙、阁、轩、塔、桥、戏台于一处的园林,景观变化多样,风格清逸淡雅,不失乡土本色。

和芙蓉、岩头一样出名的,是旁边的苍坡村。这里的村民大都姓李,一千年来,古村竟然奇迹般地保存着文房四宝的布局。挖池为砚、寻石为墨,一条笔直村路可以成为大笔,而村外的千顷良田,就是村人一代代耕耘书写的纸张。这样奇特的布局,在中国古村中更是少见。虽经近千年的沧桑风雨,却旧颜未改,仍然保留有宋代建筑的寨墙、路道、住宅、亭榭、祠庙、水池以及古柏等,处处显示出浓郁的古意。

旅游Tips：

区划：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岩头镇岩村村\芙蓉村\苍坡村

门票：芙蓉村、岩头村和苍坡村的门票各为15元/人。

交通：

三个村子可作一线游。交通方面可以先坐车到温州,从温州过江至瓯北。在瓯北汽车站有许多前往岩头的巴士,车票为11元/人,车程约需2小时。从岩头到芙蓉村,如果步行只需要半小时左右,从岩头步行到苍坡需要大约20分钟。

住宿与特色饮食：可以住在岩头镇上,镇中心街道上两边有很多旅馆,离汽车站也不远。在旅游淡季时,这些旅馆的房价大约为40元/间,但旺季时会疯涨至每间两三百元,而且还只是普通间。返回岩头镇上吃饭,有不少小饭店,一定要试试楠溪江特有的索面和干菜饼。

文：刘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