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宅院，静静的张着它大而黑的口。我举步跨进的那一刹，神思悠然，差点心魂飘荡到千年以外。庭院深深深几许？地面细砖缝隙里的青苔绿的渗油，站在闺阁的楼下，抬头望天井上那一片窄窄的天，似乎看到大家闺秀柳眉微拧，凭窗而立，携一方丝帕，拭一滴清泪的韵致。

果真是古旧的。一切虽然都有现代文明掺杂的痕迹，却正也托显出真正年岁悠长的部分。河道里的水不很清澈，时不时有着民族服饰的妇女，站立在小小的船头，划波而过，船身在摇撸的动作影响下微微晃荡着，我在岸边缓步而行，甚至觉得整个小镇都沉浸在这左右左右的摇晃中，估计在这里，孩子夜晚总是很易入梦的。

最感兴趣的是这里的小物件。一切都是丝绸，一切都有绣花，紧跟着的是女人专宠的那份丝滑与紧致。有化妆盒，零钱包，纸巾罩……我挑了一个水绿色的拎包，银色的短链。照例是要杀价的，店家很爽快，使我后悔莫及没有一口压到最底。然而拎在手上的那一刻便忘记它的身价，立时觉得是它使我与这小镇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情愫——千年以前，这里大街小巷中穿梭着的，深宅大院中生活着的，是些怎样的容颜呢？那些厅堂里摆放着的菱花铜镜，究竟能留住几分不老的岁月？

途经第一处臭豆腐摊，我拉着他的手就继续往前。问我为什么，我说，不够臭。于是在第三处停下来，虽然也没有达到我印象中应该强烈的臭，然而怕再往前便无处可觅了，加上空空的胃抗议的紧，于是每人一串，举在手中。结论是，豆腐不如豆腐上刷的那层辣酱好吃。还看见现制的红烧蹄膀，那色泽几乎要把我的口水勾引下来，但彼时已近饭时，就狠狠遏制了买下来狂啃的冲动。

小桥流水人家。那小桥，简直可以用袖珍来形容，神似实物景点模型，你站远了看，就要疑心是不是一伸脚就能由河东跨到河西。河水看不出深浅，然而小镇的人是信赖它的，家家房前都铺有石阶，少的三四级，多则七八层，就临了水面。也有妇女拿了菜在水里洗。在他们的心里，想必这河就是他们小巧而温良的母亲。

把帽檐拉底，直罩住眉沿。下巴仰高。看水，看小桥，看路人，看云，看柳，看船。也愿意就把最浮躁的心情三下五除二全部从心房里扯出来丢掉，然后在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上，蹦跳得象个不经事的孩子。

甪直，可以是一个清远的梦。

我只当在梦里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