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院观



古城院观



古城院观

对惠安女的印象，来自早期的一部电影《寡妇村》，故事凄惨悲怆，致使后来看到有关惠安风情的介绍，尽管她们服饰别致，景观如画，心中油然生起的，仍是一种悲情。这次来到莆田，自然要去看看邻近的惠安，去看看真实的惠安女。

由莆田进惠安县城，宽阔的大道两旁，每隔十余米就有一尊石雕，或动物，或人物，或宝塔，或虚拟抽象的造型，数量很多，体现出与其他城市截然不同的市政风格。

从城区穿过往崇武镇驶去，我们才发现，刚才经过的，不过是幕序曲，在这县镇之间二十余公里的道路中，和刚才一样，不间断地装饰着石雕，越来越多的石雕厂，也逐渐呈现眼前。这是一个石雕之都！如同安溪茶乡，石狮休闲服饰城，泉州下辖的几个城市，都有着各自独特的发展道途。

雨越下越大，在我的诚心请求之下，崇武古城的管理人员终于同意让我们开车进去，他们没有接受我为车辆加购一张门票作为补偿的要求，这令我对他们充满了好感。在与管理人员软磨硬泡之际，我还另得了一个收获，隔壁办公室的导游表示愿意冒雨与我们一同前往，那时，我们不曾意识到，这个名叫香柠的导游，对我们的古城行，意义是何等的重要。

车辆沿着古城墙缓缓地向前行驶，城墙外，靠海边，已经修建成花园，依然是满眼的石雕，不一会，我们拐到巨大的戚继光雕像面前，原来，崇武古城自古战略地位重要，虽然厦门与台湾隔海相望，而崇武才是离台湾岛最近的大陆城镇，为此，戚继光曾大规模屯兵于此，并留下了一百八十余个姓氏的官兵后裔，形成了崇武居民的主要来源。所以，尽管惠安女服饰别样，她们却并非少数族裔，香柠是惠安女，上溯家谱，她的祖先来自中原，是地地道道的汉人。

戚继光伟岸的身躯前面，有一条黑色的石道，一直延伸到海里，香柠说，即使退潮，这条天然形成的黝黑光滑的石道也看不到尽头。石道延伸的方向，突兀着一块岩石，仿如一只巨龟浮游水面，如果海水后退一些，这只巨龟会更加形象逼真。石道周围还有一些拙朴的雕刻，这些雕刻与其他石雕的精致细腻形成鲜明的对比，香柠解释说，这些雕刻都基于原先岩石的形状，专请没有雕刻经验的人来作简单少量的加工。这种安排，使你有一种感觉，就是崇武石刻已上升到“道”的境界，有如石道的神秘，崇武石刻，我想信，我的所见所闻，还只是它的冰山一角。

回到城墙根，看过关帝庙，以及传说中关帝青龙偃月刀一挥之下将当年日军海上进攻发射的炮弹挡至庙旁侧而留下的炮击处，续往前行，经过观音坡不远，就到了城墙东南方向的拐角。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拐角。

拐角的城墙之上，有一盏灯，这是列入联合国管辖范围的一盏航标灯，也就是说，中国政府应遵从相关协定，不可随意对该灯进行处置，这种灯，在我国共有七盏。面对拐角，道路靠海的一侧，竖立着一座气象指示碑，香柠指给我们看一条由气象碑到海里的标志线，这真是令人兴奋不已，我们正处在东海与南海的交界处，气象上，这是一道极为重要的分水岭。

崇武，还有多少故事在等着我们？

分界线的北侧，有一座庵。香柠提醒我们只能叫她们“斋姑”，因为她们带发修行，她们不是尼姑，更象是佛山南海一带的自梳女。庵实际上还起到心理诊所的作用，惠安女心情郁闷想不开时，就会到庵里来请教斋姑。崇武的庙庵非常多，仅此小小的古城墙之内，就有三十余座，除了他们的信仰，我猜测还与惠安女长期处于一种沉重的生活压力下有关，因为在早期，惠安女出嫁后，并不常住夫家，她们每年只有十余天的时间去到男方家里，大多数的时间，她们在娘家生活和劳作，这种奇怪的风俗，闻所未闻，按照现在的情理，我们无从揣测它的由来。

离开古城墙，我们前往惠安女风俗保持得较完好的大祚村。

途中经过一条“台湾街”，香柠指着街两旁一栋栋全部用条石垒砌而成的三层楼房说，“这些楼全部是惠安女建造的”，难以想象，在这里，如此粗重的活计，竟由女人来完成，我因《寡妇村》而留下的灰暗记忆，立时重又被勾起。不过，“台湾街”现在已经成为一条普通的居民街道，丁点看不出原先的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惠安女和客家妇女一样，吃苦耐劳是她们的传统，这种传统已溶于她们的血液，成为一种精神，一种天性。在崇武石刻兴起的现代，她们的勤劳，回报于她们事业上的成就，崇武的核心产业就是石雕，这个两万余人的古镇，石雕产品远销整个东南亚，年产值达到八十多亿元，有相当一批石雕厂，当家人都是惠安女。崇武石雕业的另一个传统，就是手艺传女不传男，即使到今天，依然如此。

匪夷所思的是，崇武石雕的兴起，并非这里有大量适宜的石材，这里雕刻所需的石头，几乎全由外来，乃至进口。既无天然之基础，惠安女巧夺天工的石雕手艺，是如何起源的，如此独特的传承模式，又是怎样形成的，从香柠那，我们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远看一朵花，近看光脚丫，衣服皱巴巴，肚里装地瓜，嘴里镶金牙，……”，进到村里，香柠指着几个年纪较大的惠安女，说了一长串有趣的谐语。年轻的惠安女打扮要朴素些，年纪大的，反而会在头上戴上大朵大朵的红花。而不论年龄的大小，因为生活在海边，惠安女原先大多光着脚，即使现在，也几乎都只穿拖鞋。惠安女衣服的特点是半短，袖不过肘，肚脐眼露在外面，而裤子非常肥大，按她们的话说，是“节约衣服浪费裤”，其实这是非常适合劳作的装束，而且，衣服和裤子都有一道道均匀的折褶，这就是“衣服皱巴巴”的由来，这样的设计，干活之余，反而不显邋塌，真是奇特而又实用的构思！

银腰带是惠安女服饰中最昂贵的部分，但未婚女性是没有银腰带的，结婚时，男方要亲自订做银腰带送给新娘，份量越重，表明情意越深。没有银腰带的女性，不可以和男性合影，香柠还没有成婚，不过她出于工作的需要，还是系了一条银腰带，难怪在灯塔前合影时，她还流露出片刻的迟疑。

惠安女的斗笠，相当于她们的随身小包，里面别着镜子、梳子、相片，琳琅满目。与斗笠配套的装饰是头巾，在服饰店，我们看到头巾的种类非常多，香柠说她有几十条，年纪大的，积攒下来有上百条。头巾由头箍固定在头发上，只露了脸庞，于是头巾不仅起到避免阳光灼晒颈部和防止海风拂乱头发的作用，还可以修饰面庞，使每个惠安女看上去都有一副漂亮的瓜子脸形。

惠安女的服饰看上去别致而漂亮，但实际上，从头到脚，一袭装束，都是为了劳作，那时的惠安女，哪个不担负着艰巨的生计重担呢？

天色已晚，香柠早过了下班的时间。古城的导游属于政府公职，她们拿固定的薪水。香柠只是打电话通知爸妈晚点回家吃饭，丝毫没有草草结束的意思，即使我们提出去服饰店，又折腾着花了一个多小时配做惠安女衣裤，她依然耐心地保持兴致，在取好衣饰后，还带我们折回古城墙，去看航标灯亮灯时的情形。

我将广化寺请来的几本浅易的佛学书赠送给她，作为对她的祝福，她的奶奶信佛，而她本人，也同样一颗善良纯朴的心。我们虽已淡忘，她却一直惦记着海边的承诺，执意回到办公室，取给我们有关崇武古城的影碟和书籍。

浓重的夜色里，我们启程前往石狮，香柠捧着几本佛学书，诚挚地向我们鞠躬告别。我们不由得感慨，在人的一生之中，你有几回能这样，来到一个陌生的古老城镇，遇上一位真诚善良的女子，她不仅告诉你这个城市的点点滴滴，而且，她还象一位能干的石雕艺女，将这点点滴滴，联缀起来，给你一幅形神兼备的古城图景，令你踏历古城的足迹，在去别多时之后，还是那么的鲜明。

来源：敏思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