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早晨，我来到运城长途汽车站。开往永济的汽车很多，大约20分钟就有一辆，前往五老峰的票价为六元。八点半，我乘坐的汽车出发，售票员告诉我，同一辆车上还有四人也要前往五老峰。这四人中，有两人来自太原，男的是63军驻忻州某部的少尉，娇小可爱的美眉两年前毕业于山西医科大学，目前是南方一家著名医药企业在山西的业务代表，负责运城、忻州两地区的市场，我们相约共同行动。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在公路边下车，从这里前往五老峰，还有漫长的五公里，好在有三轮摩托早早恭侯，每人二元，送至五老峰山门。到了五老峰山门，购票，20元。从山门到登山台阶，还有数里盘山公路，又换乘景区内的小巴上山，每人三元。此时我才得知，其实从运城市禹都市场每天都有开往五老峰的班车，票价11元，直接开到登山台阶。

登山台阶据说有两千多级，去年刚刚铺好，虽然平整规范，但却不能减轻登山者的疲劳，汗流浃背地休息了好几次之后，终于用时一个钟头，爬完了台阶，到达半山腰的五老殿平台。由登山台阶入口到五老殿平台的客运索道正在施工，国庆前夕即可运行，真羡慕以后的游客，虽然少了些登山的乐趣，但却可以保存体力，去攀登更高的山峰。

五老峰之名，据说是因为五座主峰犹如五位老人抱拳作揖恭迎贵宾之势，也有人说缘于五位仙人的传说。五老峰位于永济市东南20公里的虞乡镇境内，可不要小看这虞乡，当年它和解县一样，都是山西108县之一，建国后，这两个县分别被合并进当时的永济县和运城县。五老峰属于中条山系，古代为道家“第五十二福地”，相传曾是八仙之一张果老的布道之地，现在既是山西五个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之一，同时也是山西十八个国家级森林公园之一。五老峰方圆2000平方公里，据说景区内有大小36座奇峰，12个岩洞，9大泉源瀑布，64处宗教古迹遗址。

五老峰的地形有些类似于黄山，都是先到达半山腰平台，然后以此为中心，游览玉柱峰、棋盘山、红砂峪等各处景点。五老峰的山腰平台虽然名叫五老殿，但殿宇早已无踪，平台上建有几十个整齐的简易服务点，为游客提供食宿。服务点都比较简陋，大多只能提供方便面等方便食品。今天游客不多，只有百余人，边吃方便面边向摊主了解五老峰的概况，摊主告诉我们，五月一日，五老峰一天接待游客一万人，到后来山下只能设卡停止上客，当天平台上连泡方便面的开水都供不应求，五月二日，五老峰又接待了七千游客。军嫂美眉想去看瀑布，摊主告诉她，瀑布离平台还有十几里，而且道路尚未开发，美眉只好放弃。

十二点，吃完方便面，背起背包出发，第一站玉柱峰。玉柱峰海拔1809米，为景区内主峰。玉柱峰石壁如削，形如玉柱，直插云霄，站在五老殿平台上远远望去，你很难想象这样一座石柱居然能够攀登到它的顶峰。

玉柱峰距五老殿平台三公里，没有铺设石台阶，一条被工作人员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山间小路使游客能够体会到更深切的登山感受。攀登途中，有药师洞、明眼洞、悬空石笋、舍身崖等景点，药师洞和明眼洞不过尔尔，悬空石笋前值得拍照留念，站在舍身崖上，可以从半空中俯视五老殿平台全景。虽然山路穿行在翠绿的密林之间，但一个多小时的攀登仍使人汗流浃背，当我坐下小憩时，颗颗汗珠从发间滴落，打湿了脚畔的泥土，此时此刻，我对“汗滴禾下土”这句古诗有了深刻的理解。

曲折的山路终于爬到尽头，我们来到了王柱峰下，抬头仰望，几乎呈90度的峭壁上，游人只能依靠垂下的铁链、铁悬梯攀登。曾经攀登过宁武芦芽山的悬崖栈道，那里的悬崖就颇为陡直惊险，但玉柱峰的险峻更是远远超过了悬崖栈道。

玉柱峰下，有一位名叫陈春明的摄影师和两位工作人员，他们说，我们是今天第一批攀登玉柱峰的游客。我一马当先，开始攀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唯恐有半点差迟。顺着铁链爬到顶峰之后，感觉玉柱峰看似险峻，其实很容易被你征服在脚下，当脚穿松糕凉鞋的美眉跟着少尉爬上顶峰后，就更为那些望而却步的游客惋惜。

玉柱峰顶北高南低，狭窄的山顶平台上竟然密集地保留有六座宗教建筑遗址，这些山巅小庙大多只有七八平方米大小，墙体基本留存，墙体下部均为石料垒成，上部为砖彻，遗址周边散落着大量的残砖破瓦。从顶峰的几块残破的石碑来看，这些宗教建筑最晚始建于明代。五老峰早在晋代即有记载，极盛之时建有64处寺庙宫观，抗日战争前，从虞乡西关到玉柱峰顶，沿途开设的茶馆饭店就有四十余处。民国年间，每年七月的朝峰庙会均有数万人参加，香客布施给玉柱峰上各观庙的银元每天都需要用扁担挑下山去。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一支没有任何政治目标独来独往的土匪武装活动于五老峰及其周边，人马最多时达到两三千，日本侵略军动用飞机、毒气都未将其剿灭。后来，解放军进山剿匪，将土匪们栖身的部分建筑烧毁或拆除。匪患虽然被清除，但五老峰的历史人文景观也遭到严重破坏。文革期间“破四旧”，五老峰上的剩余建筑也全部被拆毁，64处寺庙宫观无一幸免。今天当地方政府投入巨资开发旅游业时，回想往事，将是多么遗憾。

不久，先后有几位运城游客和一位太原游客登上五老峰，连上我们，一共是八人。那位太原游客是太原某中专的教务人员，同行的三个同事让他率先攀登后却全都留在了峰下。在他的建议下，八人下了玉柱峰后，合影一张，以示记念，号曰：玉柱峰八仙，那位让所有人敬佩的巾帼英雄，无疑就是何仙姑。

回到五老殿平台，休息片刻之后，与那四位中专教师一起挺进红砂峪，途中，教师们不时开着军嫂美眉的玩笑，少尉只是微笑着跟在后面，这对恋人一静一动倒是颇为协调。红砂峪距五老殿平台只有一公里多，很快即到，这里是一片风化成为砂石的山崖，砂石全部呈暗红色，遍布整个山坡，山坡顶头，卧有一块巨石，名曰飞来石，山坡下，有一株据说树龄已达数百年的老杨树。下了红砂峪，我们来到老杨树畔，有一位中专教师名叫杨树贵，他为儿子取名杨杨，因而对杨树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杨树贵说，杨树一般树龄都不长，这么粗的杨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说罢，又搂又抱，在老杨树前留影数张。军嫂美眉则再显英雄本色，跟着我们爬到了老杨树上。

从红砂峪归来，众人均已累得精疲力竭，或躺在吊床上休息，或补充水分、食品。五点，少尉、美眉以及那四位教师均下山离去，游客也基本都踏上归途，我则背上背包，独自前往三里外的棋盘山。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隐到了云层后面，林间山路顿时显得阴翳昏暗，山风吹来，阵阵凉意袭身，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小路上，居然被拐角处突然出现的一个垃圾箱吓了一跳。不久走出山林，开始攀登棋盘山，相对起玉柱峰来说，棋盘山简直就不叫山，绕过几座残破的旧庙和徒有虚名的仙人洞，登上巨大的石崖，我也就爬上了棋盘山。在五老殿平台上曾听别的游客说，棋盘山没意思，山上什么都没有。棋盘山上确实可以说什么也没有，只有形如破碎棋盘的石块和小庙的断壁残垣，但我却喜欢这里，这里虽然没有玉柱峰高峻，但视野极为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北面的平原和其它三面翠绿高耸的山峦以及侧面山梁上的五老殿平台。太阳突然从云层后闪出，棋盘山上霞光万丈，我赶快拿出照相机，架在背包上为自己留影。棋盘山上的留影成为此行我最为满意的两张相片。

六点多，我回到五老殿平台，此时，天色已经真的开始昏暗，游客已经走尽，平台上只剩下景区工作人员、服务点摊主和一批民工。联系过夜的帐篷，十五元，倒也不算贵。住宿帐篷的摊主是一位20岁的圆脸美眉，名叫董萍，笑起来憨憨的，颇为可爱。

今天山上水不多，不能冲澡，只好舀了些水洗脸，董萍则坐在边上好奇地看着我，五老峰可能还从来没有接待过独行的背包旅游者。据董萍说，平台上可以接待三、四十人住宿，五一期间，每天晚上均有一、二十人在山上留宿，最近一段时间基本没有，今天晚上，则只有我一名游客留宿。不久，一位小伙子为我抱来三床铺盖，可能是怕我冷吧。我问小伙子，他和董萍是不是夫妻，他说是，当我再问董萍时，董萍却笑着摇头，我也是，问人家那么多干嘛。

吃过一碗方便面后，询问其它景点的情况，五老峰除了我今天已经去过的三个景点外，其它如观景台、雷公洞、南寨子、瀑布等还没有进行开发，一般游客均不涉足。既然还没有开发，就请个导游带路吧，他们告诉我，导游每天从永济过来，八九点才能上山，而且，这批年青导游今年五一前夕才上岗，那些景点他们自己都没有去过。当地人为我推荐了一个熟悉各个景点的摄影师做导游，正是玉柱峰下见过的陈春明，谈好游雷公洞、观景台两个景点，共计60元。

虽然彼此都不认识，虽然他们的话我只能听懂十之七八，但总感觉在这里，人与人的距离是那样的近。在与陈春明和当地人的闲聊中，我了解到了一些关于五老峰的故事。五老峰虽然在1994年就成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但大规模的旅游开发却是近两年的事情，永济市地方政府组织交通局、公安局、税务局等单位出资组建了股份制公司共同开发，因为交通局能够从上级申请来较多经费而由交通局具体负责。目前，开发公司已经投资两千余万元，去年修建了登山石阶和货运索道，今天国庆前夕，客运索道将建成，五老殿的复建工程所需材料均已运到平台，不久即将开工。陈春明比我大两岁，自景区建立就在此工作，至今已近十年，足迹踏遍五老峰各处。前些年，他曾在山路上迎面碰见一只金钱豹，双方都为之一惊，金钱豹随即窜入树林遁去。据陈春明说，现在是野兽怕人，金钱豹不主动伤人，伤人的是土豹子，不过，现在景区内已经见不到任何野兽。

天色渐黑，天上基本看不到星星，看来云层很厚，明天看不到日出。平台上有一架柴油发电机，五一期间每天供电一小时，最近因为柴油快要用尽而停止供电。此时，平台上的人们或围坐在一起闲聊，或点起蜡烛打扑克、下象棋，有人拿出单放机，播放是舞曲，陈春明和一位女摊主是平台上唯一会跳舞的一对，他们在手电的照耀和众人的目光下跳了几曲，曲罢，陈春明感慨说，山上的精神生活实在太贫乏了。随后，几个年青人跟着学开了跳舞。

十点，人们陆续去休息，我也钻进帐篷，为了防寒，盖上三床背子入睡，结果证明我完全是多此一虑。半夜，几次醒来，耳边传来轻轻的风声和隔壁帐篷微微的鼾声，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鸟鸣，半夜鸣叫，这是什么怪鸟？

清晨五点，陈春明将我叫醒，穿上借来的外套出发。第一站是雷公洞，距五老殿平台约四公里山路。据当地七八十岁的老人说，五老峰有两座雷公洞，另一座雷公洞已经佚失，在前几年的旅游资源调查中也未找到。雷公洞前几年曾上过《人民日报》，两名记者在前往雷公洞游览时，发现洞口雷公庙中五尊明代石雕的头像全部不翼而飞，当地公安局接到报案后，立即组织侦破，原来是邻县农民和文物贩子所为，先后有十余人被捕，五尊头像全部被追回，计划等雷公洞开发之后再重归故地。

通往雷公洞几乎无路可走，如果不是有导游指引，一般游客是很难找到这里的。雷公洞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山洞，只是因为过去乡民们在此求雨才受人瞩目。打开手电进洞，立即有蝙蝠飞起，洞底是一石柱，也就是当年被乡民顶礼膜拜视为神明的“龙王”。洞口有一座废毁的小庙，原来有雷公、风神、雨神及两位护法神共五尊石像，但现在只剩下三尊，石像虽然不大，但雕工看得出还是颇为细致的，难怪才会为他们带来无妄之灾。

七点半，回到五老殿平台，吃过早饭之后，八点再次出发，攀登五老峰最高峰观景台。观景台其实有相当一段道路与玉柱峰重合，如果昨天从玉柱峰下来后就攀登观景台的话，能够节省一个小时的时间。

休息几次之后，爬上山巅，能够比玉柱峰更能感受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美景色。近处，是苍翠挺拔的山峰和千奇百状怪异嶙峋的岩石，昨天挺拔高耸的玉柱峰，此时竟也显得渺小了许多。向南望去，可以看到广袤的田野，向北望去，可以看到运城到永济的公路和永济的五姓湖。陈春明说，如果天气明朗，尤其是雨后，向北可以看到万荣的孤山，向南可以看到黄河如同一条银色的飘带，河南、陕西均能尽收眼底。尽管我拿着望远镜几乎将眼泪望出，但无奈近日来天公不作美，云雾弥漫，终究未能感受到“黄河远上白云间”的意境。遗憾的同时，深感自己昨晚没有决定四点起床上观景台看日出是何其英明。

十点半，回到五老殿平台，听说今天运城地委书记黄有泉要来视察，可能一些外地朋友也在前几年的《焦点访谈》和前几个月的《中国青年报》上听说过黄书记。为迎接黄书记的视察，平台上树起了景区平面图和五老殿复建效果图，单看效果图，便极为壮观，只是名字由五老殿改为了什么神宫，看来五老峰也是要走绵山的路子，将其开发成为一个道教名山。

十一点多，背起重重的行囊告别五老峰。下到石阶入口，才知道下山的小巴要到下午四五点才出发，只好包租一辆，20元。来到公路边，就有人主动上来拉客，懒得再等永济开往运城的长途车，以15元谈妥价格，坐摩托车直奔十几华里外的王官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