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泉

开始的开始，我们在走。最后的最后，我们在唱歌。

——题记

我就是准备去走路的。去山里泉之前，我这样想。

其实，平日里走路的机会随处可得，尘世之子，迫于生计，那能离开走路呢？只不过，为了生活从一处赶往另一处，有其目的性，走路只是完成它们的手段与方式。独独为了走路而走路，到成为一件纯粹的事，像红得不能再红的红色，黑得不能再黑的黑色。至于这样做的理由，是否体现出一种人性的卑劣，我可不想探究，因为，人性如同儿子在学的围棋一样，看起来黑白分明，实则路数出其不意，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路，是山路，竟然那样举步艰难。

那里的山，叫纱帽山。据说在山顶供奉姜子牙的庙里磕个头，烧柱香，可以庇佑仕途通达，无往不利。这个，自然不是我关心的，我来，不过为了走路。取名纱帽山，概因山体看起来像一顶古代的官帽。而我，在没看清楚它的全貌前，就已经置身山里了。因为是春天，山上的小灌木大多苏醒，起劲地舒展着它们瘦弱的枝叶，一副蓬勃的长相。零星冒出的几朵野花，因为稀少，引起游客的惊喜。游客，其实并不多，除掉我们一行人，只在半山腰的亭子间，碰到一对看起来不像会恋爱但确实是在恋爱的情侣。他们爱情的领地，那个半山亭，被我们的即将到达的声音占领后，他们就悄然引退了。而后，我们脚，我们的背，我们整个的一群人，完全而彻底地歇身于那个四面来风的半山亭。从这座山望向那座山，可见料峭的山体，壁立千仞，宛如金字。风力很强劲的亭子间，留下了一些人的感慨和一些人的沉默。风是轻柔的，我知道啊！阳光是明媚的，我知道啊！春天是美好的，我知道啊！只是，有的人不愿表达。“如果不能表达什么，就等于不存在，懂吗？”村上春树笔下的那个医生，就是这样劝慰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比方说你肚子饿了，只消说一句“肚子饿了”就解决问题。我就会给你甜饼，你吃下去就是。可要是你什么都不说，那就是零，明白？”是的，情绪需要表达，内心的激情需要表达，但我喜欢用另一种方式，比如眼神，比如表情，或者别的什么。就像山顶上的那棵树，枝桠很独特地伸展着，它不用说话，可我知道它经历过的风雨，还有岁月。它不用说，我已知道，这样是不是更有力量呢？我在那棵树下留了影，在树下的方桌边吸了一颗烟，然后用鞋子碾死烟蒂。

尽管在登上不高的一段路时，我们就已经气喘如牛了，但到达山顶后，仍意犹未尽。觉得还可以攀更高的山，走更远的路。可山顶的路，只是往低处去。下山的时候，我那可怜的鞋子让我犯难，我拿出比上山更多的小心仍无法对付。是她，我的朋友荷风，伸出她的左手，一直牵着我的右手，在每一个险要处，顺势却紧紧地拉着我，只拉到我的臂膀酸痛，我们的手心出汗，直到传来沁河水轻快地欢唱。下到山底，我们并不急着去亲近那面在眼前展开的绿水，而是取道去看猴子了。

那里的猴，是太行猕猴。毛长尾短，体壮敏捷。被关在笼子里的一只，吃光了我们剩下的饼干，取物咀嚼的动作，十分灵巧可爱。我尝试着读取它的表情，能在它吃光一块饼干后的眼神中看到渴望，在它再次得到一块饼干后的叫喊中听到欢愉。至于它被关在那小小的笼子中，可觉得不满，委屈，愤怒，我不得而知。我们还去看了另外一群被集体关押的猴子，看猴人解释说这是为了驯服。我无法想象每一个生命对自由的渴望，但我了解，对于自己，唯一愿意拿生命交付的东西，就是自由！圣艾修伯里著名的童话《小王子》里，有一只渴望被驯养的狐狸，它有这样渴望，只是想被爱。而那些猴子呢？它们只能用顺从换来驯养者一点口粮吧。所以在离开的时候，我不愿回头，带着心底的叹息顺着流水走向等待在前方的快艇。

那里的水，是沁河水。大约4公里长的水域，盘踞在纱帽山底，相传有九曲十八弯。我们坐在快艇上环顾四周的山，始觉山势雄伟，并难以置信地确定原来曾登上那样的高度，心生豪迈感。无论什么地方的水，都是有灵性的，可以洗涤灵魂的尘埃。水波潋滟，风行水上，人在水中央，此情此景，很容易生出内心的热爱和向往。我一路望着快速后退的山水，不愿归去。就像一个人生活在现代水泥森林中的人，偶然看到山外田野，会想像自己在每一棵树下，每一间屋前，闲闲坐着的样子，但在内心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生活在这里，根本不能。

心生留恋的时刻，总是过的很快，在快艇上还没受用够的时候，就要上岸了。在等待吃饭的时间，听同行者侃侃而谈，使得等待不那么难以忍受。同行者有诗人刑昊，想来，他对诗的热爱与理解定与常人有异。我的心中有诸多疑团，却没有问出口。

山里泉之行，在返回的车里，在荷风靠在我肩上的熟睡中就此告捷。累固然是累，却不失为愉快的一天。一切好象已经结束，一切却又似刚刚开始，心中有歌在唱。

（来源：晋城凤凰网）作者：花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