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吐鲁沟的植被想到的
2007-9-12 14:25:00
新浪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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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两句
绿色吐鲁沟(来源:敏思博客)
文/马步升
一连两天都是扬沙天气,抬头,天空土雾迷蒙,套用一句前多年中国作家在语言修辞上的恶作剧,就是:兰州的天空很土豆。好几年了,一年有大半时间都是风清月朗的,我以为,兰州的空气由此好了呢。可从去年入冬,天空都这样很土豆着。这座城市好处还是有的,黄河纵贯全城,两山南北夹峙,河是滔滔大河,山是巍巍高山,智者乐山,仁者乐水,高低错落,回环九曲,举头看见自然的山,低头看见自然的水,茫茫大都市带给人的恐慌感要少一些。但,这种布局的城市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受自然风的摆布了。无风,或风弱,废气被几面高山堵住,等于在城市的头上顶了一个锅盖;风力一大,风势好似拧成的绳子,借宽阔的河谷地带乱窜,乱抽,又窜入楼群中,风头撞在高山上,吱吱乱叫,尤其在夜晚,像猫叫春似的,人还以为兰州人家家都养猫,而且,兰州的猫不分季节的发情呢。去冬,一冬只刮过一两场不大的风,一冬的烟火气便盘旋于头顶。刮一场风,天虽然冷些,但早上起来,天空像是一直穿旧衣服,乍然穿了一身华装的少妇一般,鲜亮亮的,她看见人有点不好意思,人看见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西北的风多,风大,可兰州的风却偏少,风都让东西向的两道大山隔在城外了,沿河谷透进来的那一点,是不够用的。前几年,有专家论证,城南北西三面都是连绵大山,不好弄,城东只有一座大青山矗着,比较单薄,搬掉它,把风引进来,市内空气就好了,还可腾出三千亩建设用地。工程上马了,又有专家说,东风弱,西北风强,这样恰好把东城的废气灌进城中心了。反正都是专家说的,咱外行只能听着,看着。工程下马了,不知是因了啥下马,几家打过很长时间官司的。
我住在城西北远离工业和市井的大学区,河谷宽阔,楼群稀疏,空气是很不错的。可去冬,直到现在,头顶老是脏兮兮的。我生长于乡野,对自然环境便格外依赖一些。天气好了,无论刮风下雨日出日落,只要是自然的天空,心里都是快活的。而这个冬天,却是人的造孽,遮蔽了上帝的灵光。在天气不好的日子里,我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准确地说是:没心情。每天早上,从窗户往外一望,看见灰蒙蒙的天,便什么事都不想做了。在不坐班,不开会,不出门的日子,早上的脸都是下午才洗的,臭着嘴抽烟,吃早餐,吃午餐,听音乐。连坚持了多年的每天两小时的户外活动都取消了。不想看书,翻开一本书,满纸蚂蚁爪子,一个字也进不到眼里去,更不想写东西了,脑子整个是木头做的。只有到了晚上,看不见天空了,冲个热水澡,就像驼鸟把头埋在土里便觉得安全了一样,还可以看看书,写写东西。可我知道,有一块破抹布似的天空盖在我的头上,随便写写字,随便看看书,表示自己还生活着,也就罢了。有些编辑大人不了解情况,以为我对他们的委托不上心,颇有责怨,这是哪跟哪呀。要是让我把一堆垃圾从这里拾掇到那里去,只要还可动弹,我一定做得到,可要把字典上那些零散的字像模像样的码在一块,是要有心情的。无论好心情,坏心情,总得有心情。可我一点心情都没有。在这些日子里,我能做的,只是做一些不需要心情的事,说一些不需要心情的话,睡几场不需要心情的懒觉。
有一年,北方的风沙飘到了海南岛,有一媒体让我谈谈对此事的看法,我脱口赞道:好啊!应该再往南飘,飘过南海,穿过赤道,飘向南极大陆,让全世界的人都感到恐怖,才好呢。女记漂亮的脸蛋呆愣愣地,职业地微笑着,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此时最想说的一句话是:原来是个二杆子货!那几年,我是个狂热的执着的环保主义者,每年都要放下手头的事,深入穷山恶水考察,在重要媒体上写很多篇有关环保和天地人关系的文章的。我说这话的理由是,让全中国、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中国北方地区的环境恶化都与他们有关,都在威胁着他们的生存安全和生存质量,北方风沙南下的势头才有望得到遏制。经济的全球一体化,必须要有环境的全球一体化做支撑。凭什么你们廉价弄去我们的资源又高价卖给我们产品呢,反过来,又说我们在破坏环境,又让我们保护自然资源。人都要生存的,都有生存的好一点的想法的,你为什么不高价买资源,廉价供商品,少赚一点,匀出一点利润空间用于对环境的补偿呢。这些话,自然是不会见诸媒体的。
人们都在说地球村,既然在一个村里生活,每一个事件都是公共事件。在一个高级别的对话会上,一女记慷慨陈辞说,某地的山羊对植被的破坏有多么巨大,应该把羊都杀了。地方长官说,你说把羊全杀了,还不如说把人全杀了彻底呢。女记很激动,地方长官也很激动。谁错了呢,谁都没错。女记忧天忧地,然后忧人,地方长官忧人,然后忧天忧地。全世界的人都爱穿羊绒衫,可羊绒是从山羊身上薅的,而山羊就是要吃草的,它吃草时,就是喜欢用蹄子刨刨,把草根都刨出来;还有人费大劲保护可可西里藏羚羊,不瞒您说,若有可能,我还想当志愿者呢,可盗猎者为什么禁绝不住呢,正是有钱人要享受它,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呢。最见效的办法是:彻底斩断市场链,没人买与藏羚羊有关的产品!可是,能做得到吗?盗猎者固然该受惩罚,那么消费者该承担什么责任呢。人处在这样的一个矛盾体中,物质享受的味口越吊越高,而资源越来越匮乏,以眼下的生存手段,要生存,就得破坏自然,而自然要使自己金身不破,就得拒绝人的侵犯。最佳方案傻子都知道是这样的:人活的越来越舒服,自然越来越漂亮。正如人们理想的房屋结构,往往不合乎建筑原理而无法施工一样,人与自然必须达成共识,取两者都可接受的方案。我从小生长在黄河中游,每年来自官方最高亢的声音是:种草种树,水土保持。年年都在栽树,多年过去,把上报的植树面积累加起来,地面早被草木全部覆盖过八层了,实际情形却是,新树新草难得见,老树老草都被垦荒种田了。而立之年过后,又举家迁往黄河上游的兰州,可能是省城的缘故吧,据老居民说,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每年开春,每个腿脚齐全的人,必须将黄河中的冰块背上山栽树,几十年从无间断。确实,两山是留下大批树木的,虽然都是老头树。来兰州后,每年也是要上山栽树的,现在把黄河水引上山了,不需要人去背水上山了,树的成活率也高多了,不只两面山头栽上了树,沿机场高速路,几十里的纵深地带都绿树成荫了。据说,近几年,兰州空气的大幅度改良,绿化占了头功。
在庆幸之余,我有些怅然:在一百年前,兰州周围还是松柏成林的,至今东出几十里的兴隆山,东去一百里的吐鲁沟,看看那植被!都是同样的土质,同样的气候条件啊。要让我说,哪一天人要是停止了对自然的破坏,自然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然了。人口口声声说要改造自然,自然听到这话,在一旁暗骂着:滚一边去!确实,自然本来完美无缺,何劳人来改造。所谓的改造,只不过是把人破坏了的,又改回来罢了。但,改的回来吗。如同在一个美女完美无缺的脸蛋划上几刀子,再让美容高手去修补,补回来与否暂且勿论,折腾那个又是干吗呢。再说,人工栽植的树木向来被称为绿色沙漠,与自然生长的植被不可同日而语。植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聊胜于无罢。
今天是植树节,往年都是要上山栽树的,今年恰好是星期日,又恰遇寒潮扬沙天气,又恰好朋友请吃火锅,植树节没去植树,写一篇有关树的文字,聊志不忘这个让人心底一绿的节日。
(来源:博联社)





